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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黑了,新华人寿内部人关国亮

2021年09月12日30百度已收录

《财经》杂志网络版

    新华人寿成为保险业动用保险保障基金第一案例的原因,系于掌控这家中国第四大寿险公司八年之久的董事长关国亮一身

    □本刊记者 于宁 苏丹丹 季敏华/文

    5月18日,一个普通的周五。上证综指正在4000点之上胶着缠绵;中国人民银行即将“三管齐下”,宣布加息、提高存款准备金率、扩大人民币汇率每日波幅。

    也在这一天,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们见证了中国保险业又一个第一例——中国保监会首次动用保险保障基金。新华人寿,中国第四大寿险公司,尴尬地处于这个“第一例”的核心。

    《财经》获悉,新华人寿的15家股东收到了来自中国保监会的一则书面通知。通知称,将动用保险保障基金,购买隆鑫集团有限公司、海南格林岛投资有限公司、东方集团( 29.89,2.72,10.01%)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所持新华人寿的股权。这三家股东分别持有新华人寿10%、7.51%和5.02%的股权,合计持有22.53%股权,共2.7亿股。

    这是保险保障基金自2005年成立以来的第一次运用。《财经》记者获悉,此次股权定价为每股5.99元,较之原股东当年平均3元的入股价有近1倍增幅。购买总共动用保险保障基金超过16亿元,在去年底总规模达80亿元的保险保障基金中占到两成。

    保险保障基金的来源,是保险公司在按照各类业务收取的保费中按一定比例缴纳,其运用有严格的限制性规定。按照中国保监会发布并于2005年1月1日开始实施的《保险保障基金管理办法》,保险保障基金用于在保险公司被撤销、被宣告破产以及在保险业面临重大危机、可能严重危及社会公共利益和金融稳定的情形下,用于向保单持有人或者保单受让公司等提供救济。

    年轻的中国寿险行业曾经历过全行业的“利差损”挑战,却还没有一家寿险公司出现需要动用保险保障基金化解风险的局面。新华人寿,这家总资产近千亿元、2006年保费收入达到260亿元的中国第四大寿险公司,到底出现了什么危机?

    可能只有处于漩涡中心的前任董事长关国亮最清楚这一切。这个近年间牢牢掌控新华人寿的市场强人之作为,与经济学家所说“内部人控制”何其相似;而保监会安排收购权益的三家公司主体,又正是关氏关联公司。如今,关国亮看到了权力基础被釜底抽薪的一刻。

    不倒“强人”

    中国保监会的调查初步发现,关历年擅用新华人寿资金累计近130亿元,至今尚有26亿元未还

    关国亮,47岁,哈尔滨人。1983年毕业于东北财经大学,先就职于黑龙江省财政厅,又于1992年“下海”加入民营企业东方集团实业有限公司(下称东方实业)。在东方集团(全称东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交易所代码:600811)上市后,关国亮曾任职至总会计师和副总裁。1998年,他在东方集团投资的新华人寿担任董事长。

    在2006年10月8日之前,关国亮已控制新华人寿整整八年。在这一天,中国保监会宣布暂停关国亮履行董事长职责,工作移交给总裁孙兵,关的权力被事实终止。此前的9月23日,保监会开始对新华人寿展开“例行现场检查”,启动了对关国亮历年擅用新华人寿资金的调查。三个月后的12月27日,他的董事长职务被正式免除。

    表面上被剥夺了权力的关国亮并未完全落于下风。即便在2006年10月后巅峰不再,凭借过去八年间逐步隐秘掌控手中的新华人寿股权,凭借在公司内外编织的庞大网络,他的影响力仍无时不在。

    中国保监会的调查初步发现,关国亮历年擅用新华人寿资金累计约130亿元,届时尚有26亿元未还。资金或被拆借给形形色色的利益伙伴入股及控制新华人寿,或用于大规模违规投资或拆借。关氏曾向保监会承诺还钱,然而至今未还。调查结果曾计划在2006年底公布,但至今无果。

    保监会需要确保新华人寿被挪用的巨额资金安全返回。这些资金被注入庞杂的投资网络,相当一部分在法律意义上并不归属新华人寿。监管者希望始作俑者配合,以解开所有复杂的勾连,实现产权的平顺交接。然而,配合的局面始终未有出现。新华人寿部分股东对旷日持久的内部调查日益失去耐心,希望将关移交司法,希望查处更加透明有效,更期望正常行使股东权。

    新华人寿,这家拥有940亿元总资产、逾千分支机构和14万名员工的身形庞大的保险公司,受关国亮事件调查迁延不决的影响,如今正处于公司成立来迷乱的时期:本届董事会早在2005年12月即告届满,迟迟不能依法改选;15家股东陷于“倒关”、“拥关”之争长达两年,企业发展失去航向;保费收入增速放缓,大大低于行业平均水平;公司偿付能力充足率严重不足,业务拓展亦受到冲击……

    作为上述一切的源头与核心,“强人”关国亮仍在施展抗衡各方压力。目前已知,他派人参与了去年末新华人寿股权的拍卖;希望利用其拥有很大控制力的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深圳航空)收购新华人寿的股权;乃至在被保监会催讨资金的紧急关头,仍能调动5亿元资金增资深圳航空;在去年末被免去董事长职务后,他曾表示“我还要回来”……

    他执掌新华人寿的时间与中国保监会的历史一样长。年轻的中国保监会亦面对着一道并不轻松的监管课题、一名大胆且强悍的被监管者。这一事件的走向广受关注,成为中国保险业危机处置过程中的历史性标本。

    三月期限

    尽管一再失期,关国亮不是没有能力归还对新华人寿的巨额欠款。分析普遍认为,他要用这笔钱扩大股权基础,在新华人寿股东对峙格局中重占上风,最终卷土重来

    2006年9月23日,星期六。根据新华人寿部分股东就关国亮违规投资向国务院的举报,中国保监会开始对新华人寿进行“例行调查”。之后的“十一”长假,关国亮未能出境赴美探亲。

    然而,性格坚决的关国亮不会轻言放弃。“他胆子真大,9月30日他还要求公司财务部给他转出一笔资金,说几天后就能回来。”新华人寿一位内部人士说,“但这怎么可能呢?”

    接受调查后,关国亮向保监会派驻新华人寿的调查组信誓旦旦:可以偿还所有挪用的资金,但要给时间。双方初定的还款期限为一个月。

    根据举报,关国亮挪用新华人寿资金至少用于三种用途:

    ——第一类是对京城中心长安街边上的几处房地产投资,这些投资事后被确认为新华人寿的隐形投资,但产权长期握于“关阵营”手中。

    ——第二类是对“关阵营”公司的融资。这些公司利用新华人寿的资金入股新华人寿。当2004年关国亮筹建新华保险控股集团(下称新华控股)时,同样从新华人寿腾挪巨资打入关联公司账户,用于入股这家上游金融控股公司。

    ——第三类是记在“关阵营”名下的投资和拆借,包括在北京、哈尔滨等地的各项投资,也包括对远离京城2000公里外的深圳航空的融资拆借。其资金源头仍是新华人寿。

    保监会的调查启动之后,新华人寿三项最大的隐形投资被陆续追回,分别是位于北京永安里长安街南侧的高21层的新华保险大厦、位于长安街沿线万寿路地铁站北角的西贸中心大厦,以及位于长安街上北京饭店的二期扩建工程——“北京宫”。

    2006年10月底,约定的一个月还款期来临,关国亮未能履约。此时,新华人寿被挪资金余额尚有约27亿元之巨,主要包括关国亮曾经安排的拆借给关联股东的数亿元入股款,和关氏自2006年以来用于偿还私人债务而从新华人寿挪用的约10亿元,以及拆借深圳航空的数亿元。

    关国亮再次要求两个月宽限。但在最后期限到来时,上述巨资仍未归还。在承诺还钱的三个月内,关氏仍以董事长身份,出入北京莲花池西里8号的新华人寿总部。这一次,本身也在承受各方巨大压力的监管部门已失去耐心。

    “12月22日到24日,保监会一条一条地和关国亮对账,他表示对一些事情并不知情,但在看到自己的签字后,最后都承认了。”一位知情人说。

    2006年12月25日,星期一。保监会要求新华人寿召集董事会。27日上午9时,董事们陆续来到公司总部。保监会官员在会上宣布,关国亮违规运用保险资金投资房地产等领域,因此“责令新华人寿调整关国亮的董事长等职务”。

    关国亮本人没有出席董事会。“他之前还不知道要被免,一直拖到11点才在辞职书上签字。”新华人寿一位董事说,“这个最关键的问题解决了,其他问题就好说了。”

    然而事态复杂远超预想。让关国亮离开董事长一职,并不意味着关氏强力抵抗的结束。

    时至今日,登录新华人寿官方网站,在机构介绍中,只能找到“总裁办公室”、“监事会”等,对“董事会”的介绍付诸阙如。尽管解除关国亮董事长职务之举由新华人寿董事会做出,但尴尬之处历历在目——作出这一决定的董事会,届满已有18个月之久。

    新一届董事会次次难产,与关国亮富有创造力的节节抵抗相契。在去年10月失权以后,关国亮竭尽全力重固根本。

    尽管一再失期,关国亮不是没有能力归还对新华人寿的巨额欠款。分析普遍认为,他要用这笔钱扩大股权基础,在新华人寿股东对峙格局中重占上风,最终卷土重来。这个游戏,在他掌控新华人寿的时候,曾那么如鱼得水。

    谁的新华人寿?

    2003年成型的新华人寿内部强大的“关阵营”,相当一部分股东的入股资金涉嫌来自新华人寿本身

    1998年出任新华人寿董事长时,年仅38岁的关国亮是来自哈尔滨的“东方系”股东代表。

    1992年加盟东方实业之后,关国亮曾是老板张宏伟的属下,但很快以其资本运作的“先知先觉”建功立业。在帮助东方集团于1994年成功上市后,关国亮出任了上市公司总会计师。后来,他又成为东方实业主管财务的副总裁,并兼任东方集团财务有限公司(下称东方财务)董事长。

    此后数年,关国亮已经从张宏伟的得力助手演变为合伙人。在东方集团的母公司东方实业,张宏伟持股三成余,居控股地位,而关国亮持股约一成。

    1996年,正是在关国亮的谋划和操作下,东方集团参与发起新华人寿。1998年,关国亮接替前任李福臣成为新华人寿董事长。这是他人生中的转折点,从此由哈尔滨迈向更为广阔的资本舞台——北京。

    关国亮的能力和精明有目共睹。新华人寿成立前三年,仅靠北京分公司支撑业务。关氏入主后迅速扩大分支机构,至2002年即已完成全国网络布局。至2003年,公司保费收入171亿元,占据国内寿险市场份额5.7%,奠立中国第四大寿险公司的地位。

    2000年,关国亮筹划新华人寿上市,当年8月,引进苏黎世保险集团、国际金融公司、日本明治生命保险公司、荷兰金融发展公司等四家外资股东。公司向四家外资发行1.992亿新股,每股5.25元,新华人寿股本金由此增至8亿元;翌年初,再通过将资本公积金中的溢价认购股份的4亿元转为资本金,从而增至12亿元。此时,外资合计持股达金融机构外资持股上限24.9%。

    引资后三个月,关还曾启动了“内地保险第一股”的上市进程。2003年6月,保监会原则同意新华人寿上市,计划融资40亿元,但因实际可发行规模大大低于预期,上市计划于2004年10月宣告中止。而在2003年至2004年间,中国人保、中国人寿( 39.03,0.05,0.13%)和平安保险相继在海外成功上市。

    上市不成并未挫伤强人关国亮的斗志,他依然引领新华人寿沿快车道飙进。2000年以来,公司保费收入几乎连年翻番。“我喜欢快节奏。”关国亮曾对记者说。

    关国亮在公司日益坚固的“内部人”控制地位,还经历了从职业经理人到部分股权控制人的升级与强化。

    新华人寿1996年创办时共有15家发起股东,但事实上的大股东为国有股份制的“新产业系”和民营“东方系”的几家公司,分别持股一度达37%和25%。“新产业系”的主力是国家计委系统的新产业投资股份有限公司等几家公司,原国家计委财金司副司长李福臣曾以“新产业系”代表身份,出任新华人寿董事长。1998年李去职后,关国亮代表“东方系”接任。

    关国亮掌控公司后,除外资股东进入,新华人寿原大股东还出现了一番调整。

    当时,“新产业系”受诸多因素影响,大部分退出,但仍保留了9%的新华人寿股份。此外,中国中小企业投资公司亦从“新产业系”获7.51%股权。据悉,这两部分股份事实上为代持,最初属张宏伟、关国亮二人,具体分配方案不详,但后来均由关国亮所控。其中9%在2006年春由关国亮处置,转手上海亚创投资有限公司套现。

    重庆民营企业隆鑫集团和海南格林岛投资有限公司,经辗转分别获得了10%及7.51%。隆鑫的股份,实际上由关国亮“说了算”;海南格林岛曾属隆鑫,但实际上已经成为关国亮的私产。

    “东方系”通过东方实业和东方集团占股13.04%。此外,来自哈尔滨的北亚集团(上海交易所代码:600705)2001年曾从“东方系”的黑龙江龙涤集团受让股份,目前仍存6%。(参见下页“新华人寿股东变更历程”图表)

    这番腾挪由关国亮主导演,张宏伟亦曾有参与。但因关国亮在新华人寿董事长的管理权控制地位,相应话事权亦很快由关氏全部掌握,最终在2003年,构成了新华人寿内部强大的“关阵营”。相当一部分股东的入股资金涉嫌来自新华人寿本身。如今保监会正在进行的调查,已初步证实了这一怀疑。目前,上述股东中的东方实业、隆鑫和格林岛三家,正是保监会新近安排收购其所持新华保险股份的公司。

    新华人寿的其余股东主要构成两个阵营:一则为三家大型国企宝钢集团、神华集团和仪征化纤集团,总计持股约20%,这些企业集团长期与关国亮不和;二则为2001年方始进入、以苏黎世保险公司为首的四家外资股东,合共持股近25%。余者则极为分散,不足为道。

    人们很快看到,关国亮基于“关阵营”股东支持,在新华人寿的“内部人控制”地位更为牢固,足以迅速拓展自己的利益版图。

  隐形投资

    新华人寿的隐形投资,以及为此设计的复杂的股权代持架构,或有绕开保险资金投资渠道过窄、政策监管过严的初衷和借口,但在事实上为关国亮提供了最大空间。所谓的隐形投资,在更大程度上成为关国亮掌控的隐形投资

    关国亮中等身材,重仪表,有派头,熟悉的人均称其“胸有大志”。如此关国亮,刚到新华人寿“就很看不起公司的投资运营”。

    保险资金因时刻面临偿付需求,因而投资运营渠道向来保守。在1999年之前,国家仅允许保险资金用于国债投资和银行协议存款,1999年后方允其有限度地投资证券市场。直至2006年6月《国务院关于保险业改革发展的若干意见》(简称“国十条”)颁布,保险资金才得以间接投资房地产和基础设施项目。

    但关国亮可以快人一步。“他说他搞的是资本经营,要翻几倍的。”一位新华人寿的董事说。

    关大举调集保险资金对外投资,多数利用两大平台,即北京华新融投资有限公司(下称华新融)和东方集团( 29.89,2.72,10.01%)财务有限公司。注册于哈尔滨的东方财务由东方集团控股,关曾担任东方财务董事长,而且事实上长期控制该公司。华新融2001年设立于北京,其75%股权由东方财务持有,其余股份由关直接控制。

    华新融、东方财务与新华人寿均无任何股权关联,关国亮2006年9月也曾向《财经》表示,新华人寿“从未进入房地产业”。但关国亮经手的投资资金很多来自新华人寿。巨额对外投资部分记为新华人寿的隐形投资,但并无新华人寿董事会的授权,亦无任何合法性文件可资证明。因此,新华人寿对外投资之名与实,几乎全在乎关国亮的个人裁夺。

    2003年3月,华新融收购北京永安里长安街南侧的成中大厦项目,总计投入约9亿元。

    项目于2004年底竣工,更名“新华保险大厦”。但在2005年初,新华人寿审计师普华永道作审计时,却发现新华人寿与新华保险大厦项目公司有高达13亿元的资金往来,且为项目公司提供了5亿元贷款担保。

    2005年间,关国亮还调集逾10亿元保险资金,投向长安街上另两处房产——西贸中心和北京宫。在西贸项目中,华新融携新产业投资入股;在北京宫项目中,关则委托新产业投资和西部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下称西部担保)代持60%股份。

    所有这些项目的产权均不属于新华人寿,因而后者的大笔投资和对外担保实际上处于巨大风险中。直到2006年关接受调查前后,上述产权才被陆续过户到新华人寿名下。

    新华人寿的隐形投资,以及为此设计的复杂的股权代持架构,或有绕开保险资金投资渠道过窄、政策监管过严的初衷和借口,但在事实上为关国亮提供了最大空间。所谓的隐形投资,在更大程度上成为关国亮掌控的隐形投资。

    “他从2000年起用保险资金投资尝到了甜头,凡是公司的资金他都要截留一下,能不给利息就不给利息。”新华人寿一名私人股东说,“2003年前后他开始做大事,动用资金越来越大。”

    在新华人寿员工看来,2002年前后的关国亮工作更加勤勉,经常夜以继日地驻守在办公室。他操劳的不仅是新华的事情,还有“外面的生意”。

    “外面的生意”

    新华人寿巨额资金体外循环在巨资投入深航股权之争上达到顶峰

    这些“外面的生意”离不开关氏家人的打理。

    2002年,华新融投资了北京长安街东延长线上一幢21层的写字楼——华平国际大厦,项目开发商为北京天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交易在当年11月完成,华新融和宏大兴业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出资3.68亿元,从项目公司原股东手中受让全部股权,并分别在天寰公司占股70%和30%。宏大兴业所持股份之后转予黑龙江贯通投资有限公司,后者的法定代表人,正是关国亮之弟关国星。而新股东接手天寰公司后,总经理正是关国亮之兄关和平。

    新股东继续追加投资,连同入股款总计投资4亿余元。大厦在2004年底竣工。目前尚无法确认华新融受让华平大厦的巨额资金来源,新华人寿董事会也从未对此项交易做过授权。

    这充分暴露出华新融的双重性——它游走于“关阵营”的“私产”和新华人寿的“公产”之间,二者之间自2003年之后实无边界。

    华平大厦最终在2006年12月底出手,买家是上海地产大亨许荣茂旗下的北京世茂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公开披露的交易价格是10.5亿元,据闻北京世茂先付5亿元定金。这笔交易与新华人寿无关,因而交易款悉数由关国亮控制。

    华平大厦交易达成时,关国亮正面临保监会催讨挪用资金的最后期限。新华人寿其他股东认为,即便投资华平大厦的资金并非来自新华,关国亮仍应将出售华平所得,优先填补其挪用新华资金所造成的亏空。事实上,5亿元定金旋即被关国亮用于增资深圳航空公司。

    深圳航空是总资产超过140亿元的中国第六大航空公司。在2005年5月的一场“天价拍卖”中,深圳市汇润投资有限公司偕同名义伙伴——来自哈尔滨的亿阳集团,以27.2亿元从广东发展银行手中竞得深航65%的股权。

    亿阳在拍卖后不久即告退出,由四名私人股东设立的注册资本仅1000万元的汇润,由此成为深航的绝对控股者。

    以27.2亿元夺得深航65%股权,曾被业界视为“失去理性”的高价,外界也一直质疑汇润支付股权款的资金源。事后显示,首笔30%的股权款8.16亿元正是来自关国亮的拆借。

    这可能是关执掌新华以来,最大的一笔“外面的生意”。这笔巨额资金的拆借途径堪称曲折,它与2004年起筹建的新华保险控股集团密切相关——这又是一桩鲜为外界所知的故事。

    第二轮洗牌

    未能呈现的新华控股是关国亮试图彻底掌控新华人寿的一次努力

    新华控股筹建启动于2004年10月,当月新华人寿宣布暂缓上市计划。

    关国亮曾在2005年1月乐观地向媒体透风,新华控股将在春节后挂牌,控股公司旗下将包括八家保险类子公司,分别是新华人寿,2003年成立的新华保险经纪公司,2004年成立的重庆、昆明两家新华保险代理公司,以及筹建报批中的新华财产保险公司、新华资产管理公司、新华养老保险公司和新华健康保险公司。

    在2003年、2004年中国人保、中国人寿( 39.03,0.05,0.13%)和平安保险成功登陆海外资本市场后,保险业内掀起“混业经营”高潮,保险资金投资运营渠道逐步放开,成立保险控股集团已成趋势。但对于新华保险的“内部人”关国亮而言,成立新华控股另有深意。

    时至2004年,尽管关国亮仍牢牢掌控新华人寿,但在“关阵营”内部已出现分化。分化首先发自关最初的权力基础“东方系”。

    进入新华后,关国亮长期保留在上市公司东方集团及其母公司东方实业的董事职务,他个人还持股东方实业9.99%。尽管他不再担任东方财务的董事长,但仍牢牢控制这家公司。在这种强势掌控下,东方财务及其控股的华新融虽名为“东方系”所有,实则在一定程度上已经离开东方集团第一大股东张宏伟的控制范围。

    此时的关国亮已在新华人寿获得新的权力基础,包括与之关系密切的隆鑫集团,更包括他直接控制的新产业投资和海南格林岛。当关国亮筹划在新华人寿之上设立一个全新的控股体系时,他也在酝酿着“第二轮洗牌”。

    新华控股被设计为新华人寿的控股母公司,关国亮计划将最密切的盟友拉入新华控股。倘若这家上游公司得以绝对控股新华人寿,则在下游子公司中的“倒关阵营”将被彻底边缘化。

    在最终上报保监会的新华控股筹备方案中,北亚、隆鑫等“盟友”跻身于发起股东名单,宝钢和苏黎世保险所代表的国有和外资股东阵营,被完全排除在外。在这份名单中,关国亮也最终放弃了“东方系”,据称东方集团大股东张宏伟直到最后一刻方始知情。

    新华控股的股本金最初设定为10亿元。与第一轮洗牌类似,关国亮的核心伙伴发起新华控股同样需要巨额资本金,这笔巨资再次由新华人寿输入。

    约在2005年下半年,关国亮指使新华人寿投资管理中心调集巨资,打入隆鑫集团等公司账户,为其入股新华控股做最后准备。

    但新华控股未能建立,为入股而准备的巨资暂无用处。“后来我才知道,打入隆鑫的钱去了深航。”新华人寿一位人士说。

    据称,经由隆鑫输往深圳汇润的资金为4.3亿元。另外一笔3.86亿元的新华资金,则辗转通过其他渠道注入汇润。汇润最终在2005年11月完成股权过户,正式成为控股深圳航空65%的第一大股东。而借助对汇润高达8.16亿元的资金拆借,关国亮一直是深航的实际控制人之一(参见本期“重解深航拍卖故事”)。

    汇润在2006年中谋划对深航增资入股,以彻底削弱对手——深航第二大股东中国国际航空公司的势力。这一次,关国亮再次将出售华平大厦所得5亿元定金,悉数汇往汇润账户。

    关国亮与张宏伟

    2005年12月24日“平安夜”的下午,张、关二人签署了两份协议:其一,关国亮必须为东方财务的所有投资承担法律责任;其二,关国亮以其拥有很大控制权的深圳航空作为独立第三方,为其偿还张宏伟的大笔欠款做担保。据称,关国亮至今已基本偿清对张宏伟的欠款。而偿还这笔私人欠款的相当一部分资金,来自新华人寿

    关国亮曾在2006年9月6日公司十周年庆祝会后向《财经》记者表示,新华控股“将在年底前成立”。这一说法上年也曾出现。

    然而,直至关国亮在2006年末被免职,新华控股仍未能成立。有消息称,这是来自张宏伟的阻力使然。

    现年53岁的张宏伟曾是关国亮的老板,这两名东北老乡借入股新华人寿进入北京之初,关系密切,曾在京城一道买房,“两家的别墅就挨在一起。”知情人说。

    个性鲜明、意志坚强又充满权力欲望的关国亮,显然不甘于张宏伟辅佐的角色,“关和张在2005年就已分道扬镳。”知情人说。东方集团、东方实业至今仍合计持股新华人寿13.04%,但张宏伟在今年3月向《财经》记者强调,“我本人连新华人寿的董事都不是。”

    相形之下,关国亮在新华人寿董事会中的地位已宛如君王。“公司开会时,他喜欢引用电视剧《雍正王朝》和《康熙大帝》的台词,动不动就冒出一个‘朕’字。”知情人说。

    在张宏伟看来,如果一个“东方系”无法参与的新华控股最终设立,则关国亮以往借助“东方系”旗下的东方财务、华新融两大平台的曲线违规投资,将最终收归新华控股名下,成为名正言顺的多元化合法性投资。如此,他对关国亮日趋微弱的牵制力,最终将荡然无存。

    另一方面,东方财务、华新融大量挪用新华资金对外投资,并利用所投项目继续融资,已形成日益漫长也日益危险的资金链。虽然两家公司一直为关国亮控制,但在产权上属东方集团,一旦巨额投资形成风险,或产生任何法律纠纷,必然波及其最大的终极股东张宏伟。

    张宏伟认识到,自己必须尽快同关国亮划清界限。他向关氏提出,由关氏将利用东方财务、华新融的所有对外投资项目,连同其资产、负债和收益全部拿走。作为代价,关国亮必须向张宏伟归还总计12.8亿元的资本金。张宏伟认为,这是自己对东方财务等公司及相关投资项目的原始出资。这一提议,最终为关国亮所接受。

    双方争执一年后,关国亮承诺在一年内还清12.8亿元。为确保履约及防范风险,2005年12月24日“平安夜”的下午,张、关二人签署了两份协议:其一,关国亮必须为东方财务的所有投资承担法律责任;其二,关国亮以其拥有很大控制权的深圳航空作为独立第三方,为其偿还张宏伟的大笔欠款做担保。对于这项巨额担保,深圳航空的第二大股东国航从不知情。

    双方约定过渡期为一年。据称,关国亮至今已基本偿清对张宏伟的欠款。而偿还这笔私人欠款的相当一部分资金,来自新华人寿。

    当2006年12月关国亮面临保监会制定的最后还款期限时,新华人寿被挪资金窟窿尚在27亿元之巨,这其中就包括关用于清偿私人借款的巨额挪用资金,还包括历年来拆借给新产业投资、隆鑫等股东,用于入股新华人寿及新华控股的数亿元。

    显然,中国保监会如今准备出资16亿元购入东方实业、隆鑫和格林岛所持新华人寿股权,意在收权讨债。

  内部人关国亮(3) 《财经》杂志网络版

    董事会内外

    关国亮一再表示有能力偿还27亿元挪用资金,但还款时间一拖再拖,直至今日

    当2005年关国亮紧锣密鼓筹建新华控股时,普华永道在对新华作例行审计中发现诸多疑点,并提请董事会关注,却终被关国亮解聘。由此引发股东对公司治理的关注,并逐步形成股东中不满于“内部人控制”的“倒关阵营”。

    在经历了2004年的“第二轮洗牌后”,宝钢为首的国有股东与苏黎世保险为首的外资股东,已坚决走向了关的对立面。

    一方面,宝钢近年来经历了上市重组,对现代企业制度的运作深有感悟,又陆续参股了一批金融机构,希望在金融领域更有所作为,因而越来越不能忍受关国亮在新华人寿一手控制的的局面;另一方面,苏黎世保险当初以战略投资者身份入股,却地位被动,甚至不具备财务投资人的发言权。而当关国亮筹建新华控股时,曾多方洽谈外资入股,包括美国国际集团(AIG)董事长格林伯格个人持股的CV斯塔尔公司,也不曾虑及多年的外资伙伴苏黎世。

    时至2004年末,新华保险部分外资股东因对公司前景缺乏信心,已有心抽身,但苏黎世保险并不甘心退出。通过受让国际金融公司、荷兰金融发展公司的股份,苏黎世在新华人寿持股跃居18.9%,临界单个外资股东持股中国金融机构的上限。

    新华人寿的国有和外资股东认识到,2005年初的审计风波意味着一次重大机会。这年12月,新华人寿董事会三年任期届满。“倒关阵营”的股东们强力推进董事会改选,但关国亮控制了大多数董事席位,换届选举迟迟不能正常举行。

    时至2006年中,“拥关”、“倒关”阵营的矛盾日趋明显。2006年春,关国亮将其控制的新产业的9%的股权转让给上海亚创后,在股权比例上,“倒关阵营”第一次获得了数量优势。但在任期已告届满的董事会15个席位中,关国亮可控席位仍是绝对多数。

    在当年7月底召开的新华董事会上,两大阵营摊牌:“倒关”方要求在9月2日召集临时股东大会以选出新的董事会,“关阵营”则提出股东大会在9月10日召开,并提出应采用累积投票制而非简单多数制进行换届选举(参见《财经》2006年第22期“新华人寿暗战”)。

    双方僵持不下。最终在保监会干预下,双方均未按原计划召开股东会。此时,对关国亮的举报已上达国务院,来自最高层的“阅处”批复也随即下发保监会。保监会官员表态:希望新华董事会换届平稳过渡,希望有实力的企业成为新华人寿第一大股东。

    据悉,在9月21日新华董事会召开前一天,保监会官员曾与关国亮“沟通”,但后者显然没有让步,事态比保监会想象的复杂。9月23日,保监会官员突然开始对新华人寿进行“例行调查”,关国亮配合调查,工作暂时移交总裁孙兵。

    此后,人们看到的是一场长达八个月的“拉锯战”。

    挑战底线

    接近此案的消息人士普遍认为,保监会的初衷是不希望新华人寿产生震荡,部分官员寄望于关的配合,将新华所有对外投资的产权和权益转回。“但关国亮就是不履行承诺”

    在这场持续至今的角逐中,强悍的被调查者从未放弃对新华人寿的掌控。

    在关国亮接受调查前,北亚集团董事长刘贵亭于2006年6月因涉嫌经济犯罪被捕,北亚持有的大部分新华人寿股权被冻结。2006年末,刘贵亭继任者控制下的北亚集团从此脱离“关阵营”。2006年11月,陷于资金和诉讼危机的北亚集团被迫拍卖新华人寿部分股权,这部分股权达2163万股,约占新华人寿总股本近2%。

    关国亮2006年9月底失去权力前夕,曾承诺与《财经》进行一次长谈,但始终未兑现。年终去职后,他本人已难觅踪影。消息人士透露,本应四处筹钱偿还所欠公司债务的关国亮,居然派人参与了这次拍卖,开出每股6元的竞拍价。然而最终,来自上海的一家企业以每股6.60元的最高价夺走了这部分股权。

    “关国亮还非常恼火,他还向保监会告状,称上海这家公司是代表宝钢竞标。”一位知情人说。

    作为新华人寿的发起人,持股近10%的第四大股东宝钢是“倒关阵营”的核心。在2006年新华股东矛盾异常尖锐时,关国亮曾派人赴上海说合,遭到宝钢断然拒绝。关国亮随后发动其盟友收购宝钢所持新华人寿股份,这一提议同样遭到宝钢坚拒。

    同样在2006年,深航还计划收购“东方系”所持新华人寿的全部股份——东方实业、东方集团( 29.89,2.72,10.01%)两家公司合计持股13.04%,总计约1.56亿股。深航为此做出6.45亿元的长期投资预算,这一计划同样由关国亮主导。

    竞标与收购新华人寿股权,以及斥巨资增持深圳航空股权的事实,显示关国亮仍有极大的资金实力和周旋余地。在“倒关方”看来,有能力还钱而坚持不还钱的关国亮,是想挺到最后关头,“直到今天他还想控制新华。”新华人寿一名董事说。

    接近此案的消息人士普遍认为,保监会的初衷是不希望新华人寿产生震荡,部分官员寄望于关的配合,将新华所有对外投资的产权和权益转回,“但关国亮就是不履行承诺。”

    外部压力日益增大。在2007年1月20日召开的全国金融工作会议上,温家宝总理点名新华人寿。这似乎是多年来第一次在全国金融会议上点名批评保险公司。

    1月21日,保监会 吴定富在保险工作会议上指出,新华人寿成立以来,在长达八年的时间内,存在着资金违规操作、账外运作、虚增利润、财务和审计一路“绿灯”等问题,“发生问题的根源除了股东素质、制度缺陷、独立董事不独立等因素,核心问题是治理结构的问题”。

    知情人士说,对于如何填补挪用资金,保监会曾有几套方案:一是由其他保险公司来收购新华人寿,据悉平安、中国再保险、中国人保和中国人寿( 39.03,0.05,0.13%)都曾提出控股新华人寿的想法,但均遭到新华人寿股东的反对;二是要求“问题股东”退股,并用其股权出售的溢价填补新华人寿被挪资金的窟窿。

    “保监会官员曾表示今年2月28日是关国亮还款的最后期限。”上述知情人告诉《财经》记者。

    4月28日,保监会 吴定富在中国保险发展论坛2007国际学术年会上正式对外披露,保监会已决定对新华人寿“违规问题”的“初步处理”。20天后,人们看到保监会出人意料的釜底抽薪之举。

    如何收场?

    保险保障基金运用的首例即成特例,更加彰显了接下来如何处理违规者的悬念

    一位接近新华保险股东的知情人士告诉《财经》记者,在“五一”长假之前,保监会即开始与股东沟通将动用保险保障基金收购“关阵营”股东股权事项。但5月18日的通知仍然令他感到意外,因为收购三家股东所持股权的出价竟然高达每股5.99元,相当接近市场价——去年底北亚集团拍卖所持新华人寿股权的价格为6.6元。

    根据公开资料,三家股东获得现有股权出资合计约8.28亿元(2001年1月,东方集团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1.92亿元从中国物资投资开发总公司获得6024万股;2003年1月,隆鑫集团有限公司出资3.84亿元购买新华人寿10%股份;同年7月,海南格林岛投资有限公司从西部信用担保有限公司手中以每股2.8元获得9012万股权,总计2.52亿元)。与保险保障基金16.19亿元的出价相比,竟还有8亿元左右的溢价。

    按常理推测,三家股东售股所获得的资金,当首先用于补足出资额,并偿清相应对于新华人寿的欠款,但在关国亮长袖善舞的运作中,究竟有多少欠款着落于这三家股东身上,目前其他股东并不明了。

    其实,同属“关阵营”的还有另外两家股东,即北亚集团及中国中小企业投资有限公司。有新华人寿股东向《财经》记者表示,怀疑这两家公司的入股款项亦来自新华人寿自身,但因为这两家公司所持股权目前被质押且涉讼,此次未能进入被保险保障基金收购的名单,可能要待下一步处置。

    保险保障基金由保险保障基金理事会负责管理、使用和实施监督,理事会由国务院法制办、财政部、中国人民银行、国家税务总局以及多家保险公司等13个机构组成,现任理事长为保监会副 李克穆。

    一位新华人寿股东代表告诉《财经》记者,完成收购之后,保险保障基金占22.53%的股份;苏黎世保险公司、博智资本公司、国际金融公司三家外资共占24.9%的股份;宝钢受让神华集团股份后占17.27%的股份;上海亚创控股有限公司占9%的股份,合计持股73.7%,超过三分之二,在选举新一届董事会时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关国亮的潜势力,就此大体烟消云散。

    保监会有关方面在此次收购事项上对媒体三缄其口。而据上述知情人透露,保险保障基金并不急于退出,完成收购之后的急务,是选举新一届新华人寿董事会,在董事会求得相应席位以后,再逐步寻找退出机会。由于目前对金融机构估值较高,保监会对风险并不感到担心。

    尽管如此,此次保险保障基金动用,不仅开了先河,同时也树了特例。《保险保障基金管理办法》规定,基金用于在保险公司被撤销、被宣告破产以及在保险业面临重大危机,可能严重危及社会公共利益和金融稳定的情形下,向保单持有人或者保单受让公司等提供救济。《管理办法》明确规定,限于银行存款、买卖政府债券和中国保监会规定的其他资金运用形式,“不得运用于股权投资、房地产投资和其他各类实业投资”。

    目前尚不知晓此次收购股权的决策过程与依据,可以理解监管者对于平稳处理新华人寿资金挪用窟窿的急切,但基金运用的首例即成特例,更加彰显了接下来如何处理违规者的悬念。更何况,即使保险保障资金此次出资的16.19亿元最终全数用于还款,距新华人寿至今未被归还的27亿元挪用资金仍有10亿元之差,这笔钱怎样补足,至今未有说法。

    经历2005年以来的一系列风波,新华人寿已连续两年未能出具财报,也无法正常选举新一届董事会。

    关国亮执掌新华人寿八年间,集结了一张庞大的内部人控制网络,拥有绝对的经营决策权和人事任免权,完全超出了公司董事会的制约。纷繁复杂的股权代持结构、大规模的保险资金挪用、长期不断的曲折违规投资,令这家中国第四大寿险公司无法步入健康发展的轨道。

    一份提交保监会的报告显示,2005年新华人寿偿付能力充足率仅为61.32%,“偿付能力严重不足”。依据《保险公司偿付能力额度及监管指标管理规定》,偿付能力充足率小于100%的保险公司均为重点监管对象。

    保监会曾于2006年6月向新华人寿下发《监管函》,明确指出:“在你公司偿付能力额度达到我会规定之前,不得向股东分红,不得增设包括营销服务部在内的分支机构”。

    在业内看来,新华人寿自2000年以来的高速增长及其带来的巨额保费收入,掩盖了内部人控制、违规投资和偿付能力不足等一系列问题。当2006年9月关国亮接受调查之后,失去了合法性权力中枢的新华人寿,其长期被掩盖的内部危机已渐次暴露,2007年一季度保费收入77.5亿元,比上年同期增长1.53%,远低于同期增速近20%的行业平均水平。

    在中国金融市场的三大领域中,保险行业近十年来未曾发生大案要案,或与其行业特性有关。保险公司尤其是寿险公司的业务为长期业务,客户中途退保并不划算。因此只要有新增保费持续进入,保险资金就不会出现断流,即便投资亏损也极易被遮盖。

    中国保监会成立至今八年余,既未经历过银行业的万亿坏账损失,也未遭受如同证券市场一般的剧烈波动,新华人寿案例带来了此前少见的监管挑战。

    “新华人寿走到这一步是必然的。”一位股东代表说,“这件事对保监会的触动肯定很大,以前老是说保险市场蓬勃发展,现在一出事就是这么大的影响。”

    时至今日,这场在股东、监管者与关国亮之间的博弈,结局将会怎样?-

    本刊记者毕爱芳、卢彦铮、周琼对此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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